#睚眦

『噯,倚紅呀!』生生看見前頭的人,連忙張嘴叫道。

『姑娘叫我?』前頭的人轉過身來,一雙丹鳳眼兒媚,兩彎柳葉吊梢眉含笑,身量苗條,體格風騷。

『噯......』生生咂著嘴,像是倚紅又不是,可......那神韻又像了三成,怎麼......

『院子裡可有姑娘叫倚紅?』那姑娘問著,丹鳳眼兒直彎著笑,『可有倚紅這個人麼?』

『這......』生生被問得氣短,院子裡好像真沒個姑娘叫倚紅的,怎麼自己總記得個倚紅呢,瞧這破記性。

『好像真沒這姑娘來著。』生生囁嚅說道。

那姑娘笑著,『這不就是了,您貴人多忘事,給記錯了。』姑娘遮著袖子,吃吃笑著。『小的是蘭花,以後切莫記錯了。』

『噯。』生生應了聲,看著蘭花神韻背影,總覺得好像有種若有似無的相似。怎麼,自個兒真的給記錯了麼?

『生生姑娘,早。』蔘童跑上來,兩眼亮得直發光,『外頭天正好呢!姑娘要不去走走。』

『走走?』生生複誦道,『去哪兒走呀?』

蔘童笑得滿臉開花,『幾個姑娘都說要去外頭隨意走走,要不您也去罷!』

『喔。』生生發出單音,『外頭沒什麼好看的,對了,上次小媳婦的餅再買些吧!』

說到這個,蔘童就像蔫巴白菜。『那小媳婦不賣餅啦!』

『不賣餅?』倒是生生吃了一驚,『不賣餅賣啥子去啦?』

賣笑,蔘童在肚子裡偷偷說著。『不知道,小媳婦不知道去哪兒啦!』

『喔。』生生聞言,沉吟半晌。『你記不記得,院子裡有個姑娘叫倚紅的。』生生開口問道。

『倚紅?』蔘童眨巴著眼睛,跟著頓了頓,『院子裡姑娘多,來來去去的,好像......沒個姑娘叫倚紅的。』

『是麼?』生生應了聲,不死心說道。『那個姑娘好像和......』和誰很要好?和誰呢?生生硬是想破腦袋也記不得。

『怎麼?』蔘童睜大眼,『姑娘您是要說些啥?』

『沒的事沒的事。』生生擺擺手,怎麼越想越抑鬱。

『沒事我下去啦!』蔘童吐吐舌,『我就在後頭忙活,姑娘有事再叫我呀!』

『噯。』生生應了聲。

倚紅倚紅,倚紅到底是誰呢?

 

 

『我說蘭花姑娘呀!』蔘童一腳就踩進蘭花房裡,『您一早遇到生生,一口一個姑娘來姑娘去的,是不是不記得生生小姐的名子。』蔘童看著蘭花,直逼問著。

『噯。』蘭花出了聲,『你們院子裡那麼多姑娘鶯鶯燕燕花花草草的,我哪裡記得那麼多?』呼哈一口氣,直要往被子裡縮。

『這可不行呀!』蔘童氣得直要跳腳,『院子裡姑娘都不認得那可怎麼成呀!』

縮到被子裡的蘭花噴口氣,『一律都通稱姑娘姐姐妹妹不就成了麼。』

『這......』蔘童被逼的沒法兒了,『我要叫先生治治你!』蔘童恫赫著。

『治吧治吧!』蘭花無意識嘟嚷著,『莫要打擾我睡呀!』

『你這懶女人。』蔘童恨恨的咬牙。

 

 


蔘童鼓著雙頰,氣嘟嘟的直要找方生告狀。

方生聽了之後,並不動怒,『也許......蘭花最勤勞的一次是從枉死城爬上來罷!』方生笑吟吟的打趣。

『先生,這、不、好、笑。』蔘童說道,『您不知道,蘭花來了之後,除了吃就是睡,要不是死人不會胖,倚紅的皮準會被撐到脫型。』蔘童氣鼓鼓說著。

『哎呀,』窩在一旁打盹的狐狸聽見了,動了動耳朵,兩爪子一拍上頭。『我啥都沒聽見,與我無干。』

『唐老先生也這樣,』蔘童氣得直跳腳,『這可是您孫女兒呀!』

狐狸往太陽的方向動了動,尾巴悠哉的晃著。『是呀是呀!是我不知哪輩的孫女兒了,只要讓他活到陽壽盡了,老子的責任就算完了。』

『嘖嘖嘖嘖嘖嘖嘖嘖,』狐狸睜開隻眼,『小孩子你還真認真哪!』

方生聞言只是笑著,拍拍蔘童的頭,『蘭花的事就莫管了,他要怎樣就怎樣吧!再說......』方生沉吟了下,『蘭花也只是還不知道要做啥才待著的,說不準他過兩天就走了。』

『哼。』蔘童鼻子裡直噴著氣,『他不會走的,哪裡找這種供吃供住供睡的好地方。』

 

 

方生眼角直跳跳,整日都不舒心。也許蔘童說得沒錯,蘭花是不打算離開了。

蘭花來了之後,連門檻兒都沒跨過,鎮日在房裡吃著,要不就睡著。本來還巴望跟他學些菜式,現下全都落空了。

不過這倒好,生生這兩日忙著琢磨倚紅這號人物,所以根本沒過來吵。除了蔘童三天兩頭直說蘭花不如改叫懶花,逗得狐狸哈哈大笑以外,根本沒別的聲音。

靜得就像他以前在山洞裡聽著落玉濺珠,直要飛昇......

『方生呀!還不快給姑娘弄些吃的。』嬤嬤趕到後頭來,氣得直瞪著眼睛。

『長眼從未見過那麼懶的姑娘。』嬤嬤一口一個懶,罵罵咧咧。

就算不問也知道那姑娘就是指蘭花。

方生只得笑笑,開始手邊的忙活兒。

除了蘭花整日差人過來討吃討喝,讓煮食工作增加以外,其餘都無得挑剔了。這就是他一心冀望的煙火人間。

方生嘆口氣,對著嬤嬤溫溫笑道,『待會兒弄好就給您送上去呀!』

嬤嬤罵得正在癮頭上呢!『您說,好好一個姑娘居然連吃吃喝喝都讓人張羅到床榻上去,您說這......』

嬤嬤罵得頭疼了,直扶著鬢角抽抽,『我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呀!姑娘不接客日日吃吃睡睡,我真是老來命苦,我命苦呀!』

『我命苦呀!』嬤嬤說到直抽噎,『你說我把一個個姑娘從小拉拔大圖的是什麼,我不過望姑娘給我個安穩,給我口飯吃呀!』

『我......』嬤嬤越說越上勁,越說越憤慨,直要厥過去了。

方生只得放下手邊忙活,勸著。『您開這院子......』方生掐著喉口,思索了半天,『您開這院子......』又想了半晌,『您......』

算了,方生嘆道。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聽的。

方生溫潤一笑,面如桃花,軟軟的說了,『您累了,知道麼?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『您累了,要休息了......』方生的聲音暖暖融進句子裡。『您累了,要休息了。』方生說著。

嬤嬤聽得直發怔,『我累了......累了,要休息了。』嬤嬤一邊說著,一腳深一腳淺,輕飄飄踩著步子走了。

在一旁的狐狸見沒人了,嘴裡嘖嘖有聲。『我說您可不能老這麼搞呀!您要知道,那嬤嬤今天已經來不知道第幾回啦!老這樣行嗎?』

『是呀!我知道。』方生按著眼角,『方才我怎麼想,也想不到該說些什麼合適。』這麼折騰,整日都不舒心

『嘖嘖嘖嘖嘖嘖嘖嘖嘖,』狐狸直嘬著牙,『您該說他給那些可憐的丫頭們一個......爭取頭牌花魁的希望,讓他們有活下去的意義,再者......』

狐狸說得口沫橫飛,方生聽得直皺眉,『您這樣,是鼓勵大家當妓麼?』

狐狸認真的點了頭,擠擠眼睛,『雖然妓女聽上去不光采,可是實質意義可比神明來得偉大呢!』

『喔?』方生挑挑眉。

『您瞧,神明太遠太偉大太光芒,正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,所以當男人著火的時候,就得找那些肉身菩薩......』狐狸劈里啪啦地說到嘴角起泡。

轟隆,天上倏地炸了個響雷。

方生挑挑眉,『您繼續。』

狐狸登時靜得連屁也不敢放一個。

 


『蔘童呀!』喜兒嘻嘻笑著,招了招手。『你來你來。』

『姐姐叫我?』蔘童看見有人招他,笑得臉上直開花。『姐姐叫我來幹啥?』

喜兒掏出飭飯,笑著直要往蔘童懷裡塞。『你看這項。』

蔘童笑得像糖裡裹蜜,蜜裡調油,『姐姐是刻意留給我吃的?』

『噯。』喜兒笑嘻嘻,拍了拍蔘童的頭,『莫告訴十三呀!這是三爺給我的,只有這麼一點點,知道你喜歡刻意給你留的。』

『好的,謝謝姐姐。』蔘童直笑著。『十三姐姐呢?』蔘童問道。

喜兒抬了抬下巴,『十三在上頭伺候蘭花姑娘。』末了,喜兒遮著嘴偷偷笑了,『十三也愛吃這項,給了十三就沒得吃啦!』

蔘童笑著,『姐姐跟我到後頭,先生今天有弄肉呢!』

『肉呀!』喜兒聽著直匝嘴,口涎直要流出來。『嬤嬤一向不准我們吃這些東西。』

蔘童笑了笑,『姐姐莫怕,跟我到後頭自然就有得吃。』

蔘童拍拍小胸脯,『要不,就說是我吃的罷!』

 


『這是什麼呀!』喜兒驚呼著,看著那油光光的肉,直吞著唾沫。

蔘童嘻嘻笑著,『這是東坡肉呀!』

『細皮薄膘五花條肉,用麥芽糖、老醬作料,以酒代水,肉置入小蔥填底的沙鍋,密封上蒸,不走原味,的酥而不碎,肥而不膩。 』蔘童趕忙把方生剛說過的話給背出來。

『好好吃的樣子。』喜兒匝著嘴,不敢動筷。『我看、我看我還是上前院去做事吧!』

『噯,別、別、別、別......』蔘童直拉住他,直勸著,『姐姐不吃口嗎?吃口就好,很好吃的。』

喜兒看得眼睛都發直了,『一口一口就一口,真的就一口......』

喜兒喃喃念著,筷子就要伸過去。

『很好吃的。』蔘童也不住勸著。

『你幹嘛?』突地冒出十三,十三見狀,瞪大了眼睛。『喔......你偷肉吃,』十三的手指在喜兒面前直晃晃,『你偷肉吃,我要告訴嬤嬷。』

『我沒有。』喜兒聞聲,眼淚登時就要滾下來,『我沒有偷肉吃,你不要告訴嬤嬷。』

蔘童仗義說道,『喜兒沒有偷肉吃,是我讓他吃的,而且他也沒有吃着。』

『喔......』十三不住拿眼風兒瞟著蔘童。

『那麼就是你們倆一起偷肉吃。』十三不住晃著手指,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,你們該糟了,我要告訴嬤嬷。』

喜兒更加憋屈,淚珠子就要滾下來。

『你不要胡說。』蔘童氣得動怒,直挺起小胸脯。『你胡說什麼呀你!』

十三個兒瘦長,還比蔘童高兩個頭,見蔘童動怒自然不驚,『怎麼樣,想打我麼?』

蔘童怒了,雙手直過來推,『你別胡說。』

喜兒在一旁,一邊淚漣漣,一邊說著,『莫要打架呀!前頭還有人呢!』

『怎麼了?』方生才踏進後院,就看到這場面,兩個小丫,一個哭,一個要打的,連蔘童也一起下去攪和了。

方生突然覺得很是頭疼,『到底怎麼了?』

十三見狀,趕忙要開口說,蔘童也不干示弱,直要搶著說。

方生驟地一掌狠拍在喜兒肩上,喜兒登時就暈了。

蔘童看著直要急,『先生您怎麼能這樣是非不分呢!』

方生笑燦燦,『睚眦大人大駕,小的有失遠迎。』

十三突地整個人就軟下去了,冒出個龍身豺首的巨獸,『哪有的話,想來很久未見你,順道過來看看。』

方生笑容更加燦爛,『睚眦大人還是一樣好鬥呀!』

巨獸訕笑了下,『千百年過來,這性子始終這樣。』

方生溫潤笑著,『正因為如此,才是睚眦大人您呀!』

巨獸笑了笑,『方才小胡鬧,不過跟你玩罷。』

豺首轉過去,看了蔘童眼,『這孩子倒是認真,真要和我打起來呢。』

蔘童早已嚇得合不攏嘴,瞪大眼睛,不知該說什麼。

『大人要去哪兒呢?』方生笑著問道。

巨獸笑得更加燦爛,『要去戰場,去那兒才更加有得爭鬥。』

『是麼?』方生笑了笑,『預祝大人順心。』

巨獸笑了笑,『這是自然。有得爭鬥,自然順心。』

『大人要是喜歡......』方生躬著身子,『前院有個三爺來吃酒作樂,說起來在朝廷裡也算是號人物,大人要是喜歡......』

巨獸笑了,『勞你費心了。可我更喜歡腥殺見血的鬥爭。』

方生笑了笑,『那......小的祝大人順心。』

巨獸笑了,慢慢褪去形體。

蔘童見狀,張著嘴,半天合不起來,『是神獸呀!』

『一飯之德必償,睚眥之怨必報。』方生說著,『大人的性子,可比那些所謂君子還正直呢!』

睚眦︰性剛烈,最是好殺,嗜殺好鬥,好腥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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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看官老爺姑娘小姐們,裡頭跟遊樂園一樣有趣得緊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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