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三爺

『九華夫人如果決定好了,那麼方生就得罪了。』方生笑道,掌著燭的手一偏,屍首就燒起來了。

九華立著,看著那滾燙熱辣的火舌舔著屍身,一語不發。

『九華夫人快走,三爺要回來了。』方生催促道,紅燭光在眼底火光跳躍。

『恩。』九華應了聲,眼光還在屍身上流連。

方生說道,『九華夫人快走,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。』

『恩。』九華點點頭,『您先走吧!』

方生看了眼九華,了然於心,溫溫笑道,『九華夫人,後會無期。』

九華點了點頭,後會無期,黃泉路上相會了。

『不、准、動……』三爺狼狽的趕來,立馬就撞開門,眼裡滿是驚恐。

裡頭燒得火光正熱,紅黃色的火燄熱辣辣跳著。

『不、准、動……』三爺小心翼翼,聲音像裹了蜜,『九華,你乖……不要動噯……』

三爺兩眼直盯著九華,『九華,你乖……不要動噯……』

三爺軟軟說著,輕飄飄像騙人般,『九華……你乖……』

『老爺……』九華顫著聲,十足十的奶娃娃,『我們回不去了……』九華有些抽噎。

『不要看……』三爺勸哄道,聲音軟綿綿,『噯,不要回頭看那火光呀!九華你乖……』

三爺一邊說話,一邊慢慢收攏他倆之間距離。

『沒有什麼回不去的。』三爺慢慢綻開笑容,花開八分,色豔十足。『回不去就不要回去。』

九華搖搖頭,『老爺,我死了。』

三爺笑著,『可你現在還在我面前呀!』探過一隻手就要來抓,卻撲了個空。

三爺臉色一冷,『過來……』

九華笑著,『老爺,我復生過一次,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,從頭開始您知道嗎?』

三爺從眼底結著霜,『我叫你過來,現在還有機會,生生在……』

九華笑著,眼底噙著淚,『老爺,人生從空白開始是很苦痛的,我不只一次覺得我偷了別人的生命。』

三爺神色芢厲,『九華,最後一次,』三爺憋聲道,『我叫你過來。』

『老爺,我知道你要我活著,所以我很努力地活著了。』九華笑著,看了三爺一眼,繾綣難捨,『可是這一次……』

『九華……』三爺眼裡冒出水光,哀聲求道,『九華算我求你,我連人都找好了,只要一次這一次,我保證是最後一次……』

『老爺……』九華笑著,溫溫笑著。『老爺。』

九華影子開始褪去,淡得再也看不見。

火舌慢慢舔出石室,簇擁而至的下人趕忙救火。

一盆子又一盆子濕淋淋的冷水,潑不回三爺的神智。

三爺怔忡立著,哀哀欲絕,『九華……我不是說了是最後一次……』

『怎麼了?』生生突地從夢裡驚醒,外頭火光衝天,人聲吵雜。

『失火啦失火啦!』奔跑尖叫的女眷淒厲喊著。

生生登時嚇得從床上滾下來,趕忙跨出房門。

生生喃喃唸道,『糟了,九華!』

生生趕忙拉住一個奔走打火的下人,『你有沒有看到九華呀!就是個很多嘴的小丫頭。』

下人立刻冷著臉,『九華是我們夫人,莫要鬧了。』

一把嫌惡的推開生生,自顧自的忙活起來。

糟了,九華。

生生赤著雙腳,也跟著奔忙起來,無頭蒼蠅似的跟著要跑到火場,幾個女眷見狀,連忙把他按下來。

『生生姑娘瘋啦!』一記拔尖直刺耳,生生當下就想給他一拐子,火場裡最多就女人尖叫,丟女人的臉丟到這分上。

『你才瘋啦!』生生惡狠狠回嘴,嚇得那丫頭立馬就禁聲了。

生生提起腳就要衝,幾個丫頭又合手將他壓制。

『你們瘋啦!』生生惱火了,索性兩爪子就要來抓,窯子裡的大吵小吵沒斷過,女人打架哪裡有怕的。

幾個丫頭哪裡見過這場面,連忙縮手,直遮著自己頭臉。

『哼。』生生輕聲哼著,就要往火場裡去。

『姑娘。』倏地一道濕冷冷的手攀上,生生嚇得直哆嗩,轉頭一看,不是三爺是誰呢!

三爺一身狼狽,連眼神都灰溜溜的。

『三爺,我帶了個丫頭,可我遍尋不着,不知道是不是在火……』

三爺回了他一眼,眼神濕淋淋的,『天色已晚,姑娘歇息吧!』

周邊女眷每個都壓低喘氣,不敢出聲。

『可是……三爺……』生生見三爺這神色,囁嚅地開口。

三爺擺擺手,『不過一個丫頭,』三爺隨手拉過來幾個,『都賠給你……』

幾個丫頭渾身發抖,低著頭,不敢見人。

生生見狀,牙關緊咬,裙裾在手裡差點給捏爛。

『三爺……』生生憤恨的拔尖嗓音,『一條人命哪。』

三爺轉過頭,一咧嘴笑,豔奪明霞,『是,是一條人命。』

三爺薄薄的嘴唇抿出,『也是條賤命。』

簇擁了很多人過來善後,什麼都備得好好的,嶄新的新房,替換的衣服,還有幾個小丫頭伺候更衣洗漱。

沒什麼好抱怨的,不是嗎?

生生看著房裡和之前雷同的擺設,撲鼻的菊花香也一般,可是就少了個吐舌笑的沒規矩丫頭。

『姑娘,』幾個小丫頭簇擁過來,圍在床邊,『姑娘現下是要睡下還是吃點什麼?』一口一個姑娘喊得讓人心煩,還不如蔘童那孩子軟軟的童音。

『睡下了睡下了,』生生擺擺手,『都出去。』

『是。』小丫頭們合聲應了,麻利的退開。

生生半縮在被裡,眼睛直發痠,『怎麼……蘭花就能一直睡呢?』生生喃喃說道,淚珠子一道又一道的落,『等回去再問問,他是怎麼能睡這麼久的,怎能……』

生生抽噎,『什麼都不想的睡呢!』

九華死了,死了也好,死了就不必像喜兒一樣……

生生哭著哭著,身體乏了,後背傳來一道暖流,就模模糊糊的睡著了。

『嘖嘖嘖嘖嘖嘖嘖嘖,』狐狸直嘬著牙,爪子卻規律地在生生背後拍拍,『小姑娘還真愛哭呀!』

『唐老先生倒是拍出興致。』方生打趣道。

『噓,莫這麼大聲。』狐狸趕忙齜出牙警告,『生生這小丫頭就是坎坷,』狐狸一記又一記的拍拍,『而且……心地軟。』

方生聽著,溫溫笑著,什麼都沒說。

外頭天已經大亮了,生生還未醒,呢呢喃喃的囈怔,不住說著夢話。

三爺一把就推開了門,在生生旁邊候著的丫頭都嚇了一跳,『三爺……』丫頭囁嚅著就要叫。

『噓。』三爺伸出手指,示意禁聲,饒富興味的低著頭,看著生生嬌憨的睡相。

『他睡多久了?』三爺問道。

『好久啦!』丫頭出聲,三爺一眼毒辣飄過來,丫頭才連忙壓低聲音。『姑娘睡好久啦!』

『是嗎?』三爺笑了笑,『那我等他醒來。』

躺在床上的生生直冒冷汗,他就是不想睜眼見那冷血的三爺,才直裝睡的,旁邊圍這麼大群人,誰還睡得着。

『我醒了。』生生頹喪的睜眼,從來沒有一刻那麼挫敗過。

『喔……你裝睡……』三爺笑著,伸出手指晃晃,眼睛幼鹿似的澄澈,沒有心機。『你裝睡。』


『是呀!我裝睡……』生生低下眼,從以前就知道三爺是色冠絕代的美人,兼且喜怒無常。

三爺還是笑著,『抬頭看看我。』

生生依言抬頭,三爺媚眼微睇,薄笑含嗔,無端端的風情天生。

天殺的怎麼會有這騷浪蹄子出來禍害人間。

生生第一次對三爺的美貌發出腹誹。

『三爺有何指教?』生生吶吶說著,時勢逼人,絕對要低頭。

三爺笑了,超脫飄逸,連嘴角都笑花燦燦。『昨日讓姑娘驚嚇,真是萬分失禮。』

三爺笑笑,『這裡的丫頭都是府裡的精明丫頭,談吐美貌都是水準之上,喜歡哪個揀哪個去吧!』三爺說著。

生生惡意的環視,丫頭全數顫抖抖。

生生彎了彎唇角,『三爺,您知道我們那院子可是個煙花地。』生生惡意頓道,『要、接、客、的。』

丫頭們聞言只差沒哭出來,腿腳抖得無一處好。

『無妨。』三爺笑著。

生生頭回體驗到客人揀選妓女的快感,挑三揀四,惡意的快感。

生生說道,『上次有個戴金菊丫頭很標致。』

啪的一聲,丫頭堆裡有人扔出朵金菊。

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,』生生沉吟道,『就算他不戴花我也認得……』

丫頭裡面,立刻就有人低下頭了。

三爺笑著,『是雍容嗎?雍容最愛戴菊了。』

『雍容出來。』三爺說道。

『噯。』裡頭立刻站出個姑娘,灰溜溜的低著頭。

生生笑嘻嘻,惡意的彎唇,『我瞧這姑娘……』生生在雍容跟前打轉,巡前巡後,『這姑娘……』

三爺笑著,『喜歡就揀去吧!』

生生皺著眉,『哪裡來的庸脂俗粉,』生生指尖直抵上雍容眉頭,『長這麼醜,客人會被你嚇跑的。』

雍容吃了驚,倒退一步。

生生不悅的蹙眉,『嘖,哪裡來的醜丫頭。』

雍容感激的笑著,喜形於色。

『嘖嘖嘖嘖嘖嘖嘖……』生生伸著指尖就比劃過來,『這個也醜這個也醜,嘖嘖嘖嘖嘖嘖嘖。』

生生巡了一圈,把個個丫頭都罵個遍。頹喪的說著,『謝三爺厚愛,可您府裡丫頭,我沒個看上眼的。』

府裡丫頭個個心高氣傲,如今從頭到腳被罵個透,還得謝謝生生辱罵。

三爺看著直發笑,『生生姑娘真……』

『罷了。』三爺笑道,『姑娘要怎麼辦就怎麼辦吧!』

『是。』生生回了聲,『死個小丫頭就不追究了,三爺要覺得歉疚,打發點錢便是。』生生笑靨如花。

『喔?』三爺挑了眉笑笑,『姑娘怎麼說就怎麼着吧!』

三爺揮揮手,丫頭們都依序下去了。

生生看的直發毛,自己千不該萬不該,居然又在三爺面前逞能。

三爺一笑,『姑娘歇息吧!明日就送姑娘回院子裡去。』

『噯。』生生趕忙答腔,『謝三爺萬福。』

能離開就好,能活著離開就好。

三爺起身就走,臨行還拋來一記媚眼,妍媸邪正,生生看得直發毛,忙堆出滿臉的笑,『三爺慢走噯。』

 

 

幾個小丫頭送上菜飯,菊花粥菊花肴菊花羹,生生差點吐出來。

生生問道,『怎麼你們這裡只會做菊花菜?』

丫頭低著頭,『回姑娘的話,我們夫人愛菊,這半年大家都是跟著吃菊花的。』

『喔。』生生點了頭,『你們夫人……長得漂亮罷?』

『噯。』丫頭回了聲,很迴避說夫人的事。『小姐還有什麼吩咐沒有?』

生生也不去說破,『沒事了,下去吧!』不該問這事兒的,瞧這個嘴。

眼面前的菜色,一點變化也無,隨意吃點就歇息了。

反正熬過今晚,明天就可以走了,回到院子裡也好過在三爺府裡,膽子得提到喉口。

生生隨意收拾罷,就和衣睡下。

火場的事,想到還直發毛,想著想著,也開始昏昏沉沉。

『嘻。』

生生聽到聲音,立刻就坐起來,哪裡來的聲。

才想著呢,豆大的燭火跳著,定眼一看,原來是三爺,掌著燈過來。

『三爺……您有事嗎?』生生問著,嘴唇皮子不住抖抖。

『沒什麼……』三爺笑笑,暖如春和,『和姑娘聊聊罷了……』

『聊聊……』生生顫著聲,這麼晚來聊聊?早些聊不好麼?

『三爺……』生生叫了聲。『您……』

『恩?』三爺放下燈,眼睛底映著燭火紅光,媚態百生。

『您……』生生掐著嗓子,想說出些什麼。

三爺笑著,挨到生生邊上。

『莫說話。』三爺彎唇一笑,動心盪魄。

生生看得更是直發毛。

『三……』

啪的一聲爽脆,三爺甩來一巴掌,『我叫你莫說話。』

生生登時就安靜了,嘴巴腫得饅頭似的。

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,三爺驟地拽著生生的髮,單手就甩了他幾十個嘴巴子。

頓時劈里啪啦響了個爽脆,生生咬緊牙關,不敢哼哼。

三爺蹙著眉,『為何不說話?』

生生趕忙開口,三爺一肘子就飛下來,生生趕忙閃過去躲。

三爺笑了,『為什麼躲?』

生生連忙搖頭,不敢作聲。

三爺眼神一變,不寒不暑,『你是誰?』

生生不敢答應,連忙低著頭。

三爺單手就捏起生生下巴骨,喀喀喀喀的響聲,啪的一下,生生哀鳴溢出,骨頭碎了。

鑽心刺骨的疼,疼沒止盡似的。

三爺笑笑,像個惡作劇的孩子,『見血了……』

抬起生生污穢的臉,鮮血淋漓,皮肉翻飛。

三爺嘟著嘴,嬌態橫生,『我給你擦擦。』

豎著三個指尖,一把就摳進生生背心裡,生生挨了一記,不敢動彈。

三爺越往死裡摳,饒是興味笑笑,『姑娘的肉,還真軟。』

三爺單個肩膀湊進生生懷裡,落力一撞,撞得生生直往後扣。

生生捱不住了,立刻伏勢做小,滾著淚珠陪罪,『我給你下跪,我向你求饒,我什麼都聽你的,求求你停下來……』

『別這樣,』三爺笑著,『難看。』

生生登時連眼淚都擠不出來了。

『你瞞不過我。』三爺說著,指尖在生生身上游移。

生生只覺得全身發軟,連手指在哪兒都感覺不到。

『再裝的話,我可要教訓你啦!』三爺薄薄的唇貼到耳邊,字句都像唱詩。

生生渾身顫抖抖,他還沒那麼愚蠢,以為三爺會發慈悲。

『九華,九華,你快出來。』三爺兩手直扼著生生頸項,戮力的勒,讓生生連喘口氣都無。

『呃。』生生發出最後一聲嗚咽,眼前開始發黑。

映入眼簾的是三爺瘋狂的臉,瘋狂而且美麗。

天殺的怎麼會有這騷浪蹄子出來禍害人間。

生生最後一次對三爺的美貌發出腹誹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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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看官老爺姑娘小姐們,裡頭跟遊樂園一樣有趣得緊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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